
　　第21章 归还
　　从川崎临行前，桃香对仁菜说这次一定可以，这次我们五人一定可以。
　　
　　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私心，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将自己想要证明自己歌曲的事实向仁菜说出。因此，仁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敲击着她的谎言本身。
　　
　　“可是我只想唱桃香姐写的歌，其他人怎么管我都不在乎，你不是也说过吗，只要这次是我们五个人就一定可以……”
　　
　　“所以我说了，只是暂停一段时间，给我一些时间，我能做到更好……”
　　
　　“只要是你做的就是最好的，这根本不需要时间……”仁菜重复着那几句话，持续侵略着桃香的神经。
　　
　　桃香喝着啤酒，她感觉自己的面颊变得越来越烫，无数的空洞都在催促着她。她实在握不住那把剪刀了，于是她选择用力放下。
　　
　　“但是我在乎，我在乎啊……我在乎，我在乎！”桃香再也无法忍受住眼前人炽热的灼烤，她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把啤酒直接摔在地上，水沫之中，她大声发泄着，“但是我在乎，我在乎我的歌曲为什么不受欢迎；我在乎为什么我们进行了快十场演出，就是不愠不火；我在乎我的时间；我更在乎你们的时间！”
　　
　　“我在乎我的歌是不是就这样，就这样碎在我的手中。”桃香低着头靠在走廊的玻璃上，透过玻璃的倒影，她看到模糊的仁菜在波纹中正失去她的稳定。
　　
　　这突如其来的宣泄一下震得井芹仁菜张开嘴巴，她还有无数想说的话，但在这一刻，仁菜只能无声地说着“不行”。
　　
　　“这样做只是过家家而已，这样做永远都只是在浪费时间。”桃香低头拾起来那罐流空的啤酒，用手指了指仁菜。
　　
　　随后，桃香转身离开，再也没有理睬身后红着眼眶的人。
　　
　　此后，在旅店中，桃香向Rupa和小智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并且说明了自己创作上的追求。后两者在此前也多少感知到了一些更为现实因素正在倾轧着乐队的生存，因此对此不置可否。
　　
　　海老塚智想说些什么，却被Rupa捂住了话匣。
　　
　　“桃香姐如果你一定要退出乐队，自己去创作，那为什么不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度过……”仁菜面对着墙，小声做着挽留。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这次桃香姐的宣言和多年前说的离开完全不一样，她很害怕这次放走桃香，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行，因为这件事只与我有关。”
　　
　　“但是……”
　　
　　“并且我走之后，你们的乐器组依然是完整的，只是缺少了一把吉他而已，而这段时间你已经掌握了弹奏电吉他的技巧，并且多次巡演也已经构建起了我们足够的默契。”桃香甩了甩自己手上标满圈的吉他谱，指给仁菜看，“这么看这次巡演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你究竟在钻什么牛角尖？”仁菜站起身来，“这样和逃跑有什么差别？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难道这样就足够了吗？”
　　
　　“我说过我总有一天会回……”
　　
　　“难道这样真的就足够了吗？”没等桃香说完，仁菜就又重复了一遍，她嗫嚅着。
　　
　　桃香咬了咬牙，抬头看着酒店有些发霉的天花板。
　　
　　“随你怎么想，随你怎么认为。”桃香闭着眼睛。
　　
　　正是因为我觉得这远远不够，仁菜，所以我才会离开。
　　
　　正是因为这永远都不够，永远。
　　
　　“如果你非得这样，你非得这样……那我就回川崎开一次粉丝会，然后我要解散Togenashi Togeari。”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仁菜突然发现这次她无论怎么说，无论如何做，都无法唤回眼前这位曾给予自己无限憧憬之人的心。于是她噙住泪水，说着气话。
　　
　　“仁菜，你……”桃香张了张嘴，然后叹了口气，把琴谱用力扔在仁菜身上，转身离开。
　　
　　“随你。”
　　
　　安和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桃香从房间门前走出，也同样见到了眼睛通红的井芹仁菜。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安和昴出门去买零食和酒，她正打算为今晚的演出成功庆贺。
　　
　　一旁的Rupa正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小昴，却被仁菜打断。
　　
　　“没什么，明天我们回川崎吧。”
　　
　　“诶诶诶……这怎么要回去了？”安和昴一脸迷茫，她左问右问也只能问到沉默。
　　
　　乐队从大阪返回川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在车上的桃香一直把帽子盖在脸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仁菜从小智手中得到了乐队的收益与粉丝数的变化，她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像是看见现实正挥来重拳，让仁菜不敢再将之前的话复述给桃香。
　　
　　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哪里做错了，或许当时不提出全国巡演，是不是桃香姐就不会离开了？
　　
　　就算当时从熊本返回川崎，自己也可以从头摸索，从头开始积累。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错？这一切是不是都太操之过急了？
　　
　　而当人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之时，首当其冲的想法便是“希望自己从未做过”的后悔。固步自封于一处，这真的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坏事吗？我想这并不尽然。
　　
　　在这股压抑的沉默中，只有Rupa与安和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旅途上的所见所闻。
　　
　　旅途之中，有时有云朵飘过，越靠近川崎，也越靠近黄昏。从那天起，井芹仁菜再也没有猜中过究竟会是那朵云彩最后被染成金色。
　　
　　此后发生的一切，其实早已在过去既定。而现在这一刻的回忆，只剩下对未来追逐时残余的虚无。
　　
　　于是，河原木桃香将自己置于二十九岁又四个月的现在，去观看多年前的不辞而别，她的心中只剩下了麻木。
　　
　　她折上了当年的照片，驱动自己的货车，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行驶。
　　
　　离那团火越远，离开那团火越久，也就越想念。
　　
　　可是现今自己腐烂的精神、生锈的意识又该如何到往那个地方去呢？
　　
　　她不敢，也不愿。
　　
　　可是桃香就是止不住自己的想法，她越想就越止不住得感到过去正在追逐自己，就像一道影子，不断舔舐着自己的后悔与不甘。
　　
　　“又在看她的照片？”不知何时，自己的车后排座上坐上了一位蓝色短发的女人。
　　
　　从河源木桃香自札幌返回家乡后，她从父亲手中接过了运货工作，而今天是她运货的第二个月，而这两个月中，她每天的第一站，一定是过来接这位蓝发女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返回东京，我想你的乐队一直在等着你。”桃香扒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后排的蓝发女人。
　　
　　她的头发一如十年前一样，湛蓝，自其中分出几缕棕色，或许是染发时的小趣味，桃香从来没过问过这件事情；她的眉头微蹙，眼角却一直带着笑意，仿佛只一眼，就能跨越时间深入到自己的心里。
